强迫劳动罪

一、基本构成

保护法益

劳动者的人身自由权利、休息权和健康权，其中人身自由权利主要是指劳动者决定是否劳动的意思自由。

构成要件

客观方面：

1. 直接强迫劳动：以暴力、威胁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。

  • 暴力：广义的暴力，只要求针对被害人实施，不要求达到压制反抗的程度（轻于抢劫罪的暴力），对物暴力一般达不到强迫劳动的程度。
  • 威胁：广义的胁迫，包括以恶害相通告的一切行为，常见有威胁使用暴力、不发放/扣减工资、辞退工作等。正当合法的劳动纪律管理不构成胁迫，但以揭露隐私为由威胁强迫劳动应认定为胁迫。
  • 限制人身自由：以监视、看管等方式将他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，如切断与外界正常交流、不准参加社交活动等。不要求达到非法拘禁的标准。
  • 强迫劳动：违背劳动者意愿，迫使其从事超体力、超时间的劳动而不给予休息，或不给/只给少量报酬。既包括强迫体力劳动，也包括强迫脑力劳动。行为人以欺骗、利诱等方法招募员工后强迫其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，其中的"非法劳动"亦应认定为强迫劳动中的"劳动"。

2. 协助强迫劳动：明知他人以暴力、威胁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，而为其招募、运送人员或者有其他协助强迫他人劳动行为。

  • "招募"包括合法或非法途径募集人员；"运送"指用各种交通工具运输人员；"其他协助"指转移、窝藏或接收人员等行为。
  • 成立本款犯罪仍以被害人被他人强迫劳动为前提。如被害人没有被强迫劳动，不应认定为犯罪；如行为人采取非法拘禁等手段运送被害人，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。

主体：自然人和单位均可构成。

  • 非法成立的单位、依法成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个人独资企业/合伙企业，按自然人共同犯罪处理。
  • 单位分支机构或内设机构、部门具有明显相对独立性、有自己独立财产的，可认定为单位犯罪。
  • 子公司犯本罪的，只追究子公司的单位刑事责任；母公司命令或指示子公司犯罪的，按单位共同犯罪处理。
  • 外国公司的分支机构在中国境内犯本罪的，应将该分支机构作为单位犯罪的主体追究刑事责任，不必跨国追究其所属外国公司的刑事责任。

主观方面：故意，即明知自己的行为违背劳动者意思决定自由，仍以暴力、威胁或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，不要求具有特定目的与动机。

量刑标准

  • 基本刑：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罚金
  • 情节严重：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
  • 情节严重参考标准：被强迫劳动10人以上；特殊人群（未成年人、严重残疾人、精神智力障碍者等）3人以上；使用非人道手段、持续时间长；造成被害人自残、自杀、精神失常、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等后果；获利巨大等

二、司法解释与规范性文件

1.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四十四条 2.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》第九十六条 3. 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《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（一）的补充规定》（2017年4月27日）

4. 最高人民检察院、中国残疾人联合会《关于在检察工作中切实维护残疾人合法权益的意见》（2015年11月30日）

  • 第6条：以暴力、威胁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他人劳动的，应予立案追诉。明知他人实施前述行为而为其招募、运送人员或者有其他协助强迫他人劳动行为的，应予立案追诉。

三、典型案例与实务思考

案例：范刚等强迫劳动案——强迫未成年人劳动

裁判要旨：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未成年人劳动，情节严重的，构成强迫劳动罪。强迫劳动罪的"情节严重"包括强迫未成年人劳动的情形，不论人数多少。

案情要点：范刚、李苑玮以招工为名，先后从中介处招来三名未成年被害人（最大16周岁、最小13周岁），使用锁门禁止外出的方法强迫被害人在租住处从事手表组装工作。范刚对被害人有殴打行为，李苑玮有语言威胁行为，罗春龙协助看管。经法医鉴定，被害人头部、颈部、臂部受伤，损伤程度属轻微伤。法院认定三名被告人共同构成强迫劳动罪，情节严重，判处范刚有期徒刑三年，李苑玮有期徒刑十个月，罗春龙有期徒刑七个月。

四、辩护要点

控方证据标准

1. 客观方面证据审查
  • 审查"暴力"的程度：是否对被害人实施殴打、伤害等危及人身安全的行为，是否达到迫使被害人进行非自愿劳动的目的。
  • 审查"威胁"的手段：是否对被害人或其亲属的人身、财物、隐私以及名誉等进行损害相要挟，使被害人产生恐惧心理。
  • 审查"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"：是否以限制离开工作场所、不让回家、雇用打手看管等方式将被害人控制在一定区域内。
  • 审查"协助强迫劳动"：招募、运送人员的具体行为，是否明知他人实施强迫劳动行为。
2. 主体方面证据审查
  • 自然人是否年满16周岁且具备刑事责任能力。
  • 单位是否依法成立；分支机构是否具有相对独立性和独立财产；子公司/外国公司分支机构的处理。
3. 主观方面证据审查
  • 行为人是否为直接故意，是否积极追求侵害劳动者人身自由权、休息权、健康权的结果。
4. 常见证据审查
  • 物证：作案工具（刀、棍、械具等），被害人衣物、食品、身份证件、手机、银行卡等，反映劳动地点环境恶劣的物证。
  • 书证：单位营业执照、工商登记材料，劳动合同、企业章程、工资发放记录等。
  • 言词证据：犯罪嫌疑人关于作案动机、手段、危害后果、被强迫劳动人员来源、是否存在特殊人员、违法所得数额的供述；被害人关于受欺骗/强制情况、劳动时间/强度/报酬、同期被强迫劳动人数的陈述；目击证人关于案件事实、被强迫劳动者来源、是否受到殴打/威胁/限制人身自由的证言。
  • 视听资料：现场监控录像、当事人/证人用手机拍摄的视频资料。
  • 其他证据：就医就诊记录、伤残等级评定、辨认笔录、勘验检查笔录。

罪与非罪的出罪路径

  • 具有法律依据阻断违法性：依法院判决施行的劳动矫治、兵役劳动、突发事件中的强制性劳动，不成立本罪。
  • 正常的劳动管理不构成犯罪：用人单位严格要求劳动者、提高工作量、要求遵守生产作业流程和劳动纪律的行为及其惩戒措施，不符合本罪构成要件。
  • 未超出社会伦理道德接受程度：如家长为锻炼子女意志品质，以暴力强迫孩子从事与体力、年龄相适应的劳动，未超出社会大众伦理道德接受程度的，不构成犯罪。
  • 情节显著轻微：偶尔强迫他人劳动，持续时间短、人数较少、强迫程度较轻、他人尚有选择自由的，可通过追究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处理。

五、相关罪名辨析

强迫劳动罪 vs. 非法拘禁罪

罪数处理：

  • 以强迫劳动为目的限制他人自由→强迫劳动罪一罪
  • 以剥夺人身自由为目的，非法拘禁后又另起犯意强迫劳动→数罪并罚
  • 暴力、胁迫并剥夺自由强迫劳动致被害人伤害/死亡→非法拘禁罪结果加重犯与强迫劳动罪并罚；使用暴力致伤残、死亡的→故意伤害罪/故意杀人罪与强迫劳动罪并罚

强迫劳动罪 vs. 故意伤害罪、故意杀人罪、过失致人死亡罪

  • 被害人因不堪忍受侮辱与折磨、环境恶劣而自杀身亡，行为人并无杀人故意→过失致人死亡罪与强迫劳动罪想象竞合，择一重罪（强迫劳动罪）处罚。
  • 行为人对逃跑或不听从"管教"的被害人进行殴打等暴力行为致死亡或轻伤、重伤→同时构成故意杀人罪或故意伤害罪，与强迫劳动罪数罪并罚。

强迫劳动罪 vs. 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

  • 主观方面：强迫劳动罪是故意犯罪；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对危害结果是过失。
  • 客观方面：强迫劳动罪以暴力、威胁或限制人身自由强迫劳动；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以行政命令、领导指示迫使他人违章冒险作业，在劳动层面未违反劳动者意愿。
  • 客体：强迫劳动罪侵犯人身自由权、休息权、健康权；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侵犯公共安全。

六、关联